半夜突闻狗叫,如一道惊雷,我顿时惊醒,村里的狗不管男女老少纷纷开叫,乍听像对骂,细听像暗号,不亏是明教总舵的狗狗,训练有素。旁边的山水悉索爬出,抓起矿泉水一顿牛饮,咕噜了足有一分钟,翻身睡去,果然是既能爬山又能喝水,这是攻顶前的节奏吗?终于熬到四点,空空的闹铃响起,我一个鹞子翻身,跑出去把厕所占领了。
吃完早饭,出发前照例合影,因为头灯反光,一个爆头两个亮瞎,加上出发已晚15分钟,似乎出师不利,要重装1小时内上升六百米,才有机会看到我大日月神教日出。
冲顶路线是没人性的直上直下,像泥石流冲下来那种,感觉山顶就在眼前,却总有前路延伸,这样无数次的调戏,难免绝望。看山水的眼神就知道了,从两眼冒光变成飘忽不定,任何修饰都是多余。不知熬了多久,登顶的一刻,太阳喷薄而出,万道金光撒向千山万壑,穿透薄雾,荡涤黑暗,山顶无数芒草花在晨曦映照下金光灿烂,光明顶果非浪得虚名。欢呼之际,地上拾得一残片,上书“浙西明教总舵,光明之顶..."几字,历史、传说与现实在此交相辉映,混沌一片。明教崇拜日月光明,历史上无数次造反,借其聚众起事。轰轰烈烈的六大派围攻光明顶,说到底是因为爱情,传说陈硕真、方腊在此和政府打游击,明明是看中了这段惨无人道的陡坡,让敌人绝望之际自动撤退。
如此大好河山,不合影不足以平民愤。我抽出自拍神器,此物身长三尺,精钢铸造,环环相扣,伸缩自如,一手执柄,斜插云霄,竟似倚天长剑,三人成列,凝望天际,作浑然不觉状,连拍三张,所成之像,浑然天成,竟不知谁人所拍。
站在山巅,一条山脊似巨龙蜿蜒东去,就是今天要横穿的昱岭山脉。
下到山脊的路看似很近,没想到荆棘密布,行进奇慢。不多久,到一猛恶林子,老树枯藤,龙蟠虬结,烟笼雾锁,落叶蔽路,乃昱岭路上第一个险峻去处。身后突然传来空空叫喊,竟困在林中,找不到路。遥相呼叫,只闻其声,不见其人,只觉渐行渐远,我返身回去,行了一百多米,只见空空劈荆斩棘,在密林中兀自强穿,因背包硕大,身子难行,抬头看见组织,两眼冒光,顿增力气,夺路而出。
快到中午,居然刚到1/3处雨伞尖下,大家体力消耗很大,这又是一个光明顶,后面还有10多公里路,于是放弃登顶,绕道板桥村,否则可能在天黑前赶不到营地。事实证明,放弃与坚持,同样重要。
走过一段快乐的平路,可见层林尽染,之后是无休止的翻山越岭、上山下乡,中午在顺溪坞垭口野餐,经过激烈思想斗争,为节约时间放弃了美味的气罐烧汤。狼吞虎咽之际,没注意到身后就是植物界有名的濒危植物区。但这的植物没一点濒危的样子,从大岭塔开始,密实的灌木丛变成高大的乔木林,林间铺满各色落叶,间以奇花异草,阳光洒下,五彩缤纷,恍若仙境,让人感到眼前不再是你熟悉的世界,但也可以异常逼真现实。就是乱花入眼,数次迷路。
傍晚时分终于到达千亩田,是一高山草甸,广达千亩,长满竹叶和芒草,传说中的朱元璋屯兵处。芒草长的很像芦苇,但是下面没水,众驴躲在里面解手,一点看不出来,果然是藏身宝地。千亩田是户外热门露营地,当晚有四十多号人在这齐露,难免嘈杂,还要按人头交20块保护费,瞬间感觉从传说回到了人间,不过还好如愿烧了三道美味汤,空空破例大开荤戒,一起大块吃肉大口喝酒。酒饱饭足,有洁癖的山水用溪水干搓,被两位女驴友围观,还聊起了天,聊完天,也搓完了澡,其乐融融。第三天一早,拔营走人,中途还顺便搭救了三位迷路驴友。
回家路上,空空打开电脑,收到伊朗友人的qq问候:“还活着吗?" 空空发照片过去,对方大赞。这位波斯后人可能还不知道,他看到的正是当年波斯传到中国的摩尼明教总舵,并且惹出无数千古恩怨,传说与现实,时空交错,擦出一道小火花,又迅速消失。